這麼恨你，恨到失眠。四點的北京已開始天亮，淡淡寡寡的，煙沒抽完在半夢醒狀態，慢慢想，要不要抑制一下，是焦慮癥嚴重，還是強迫癥比較多一點。一則頭天又多亮了幾分。以往失眠會有時間流失的恐懼，但到了最後，要倒數的時刻，卻空蕩蕩，什麽都沒有。所憎恨的不過是，這一件看起來這麼重要的事里，竟然沒有喜悅，也沒有幸福感，爲什麽，只有焦慮和委屈，眼淚好像謝幕時候送上的花。

　　這麼恨你，寧願屈身無理的工作，也不多分一點時間。每一刻獨處都要問，要不要穩住一下情緒，做一個正常人，但是爲什麽，這明明是于我很重要的事，爲什麽要退和讓，爲什麽就要我免這個俗，既然現場都大紅大紫，繁華唱盡了，走不開，就穿上戲服好好演，爲什麽你不多配合呢。

　　若是儀式過後，大家才松一口氣，重獲快樂幸福，那麼這眼前一切，有什麽意義嗎。會不會太殘忍。

　　E頸上的皮膚非常細膩，便時常親吻著他說，為什么這么多年仍然會不時迷戀你。他說以后還有很久，我想也是，即使偶有爭吵，畢竟都是月亮魔羯的人，有時真是合拍。只是當下有家庭負擔，還債的還債，還完再存錢也到生孩子供書教學。身邊人沒有結婚的，也真不差這兩三年，殊途同歸。這個時間段有恐懼，焦慮，在兩極切換得死去活來，出去工作順便買的書堆了一床頭沒有看，也不再想風花雪月的人和事，只愿快快過去，入了世人的正規，我們自己再從頭開始整理。

　　幸虧在北京，也算有自由。在首圖的新圖書館看著散漫的人群看股市，睡覺，上開心網，不免有時覺得荒謬。朋友帶樂隊來北京演出，問著我看了多少，其實數下來不算少，而且最喜歡雷光夏楊乃文和陳珊妮都看過了，也不算浪費。這樣北京又多了一個好處。

　　感謝兩個月來朋友的問候和幫忙，照片拍完，準備酒席也順利，只是要應付的親戚太多，留給朋友的位便不多，沒有請到的回頭再聚餐。先貼張婚照，寥作交代了。

　　這樣一腳妳踏在潮濕的，被血漿浸染的粘稠的哥特式吸煙室地毯上，一腳踏在不存在的現實中。

　　喜慶與暴怒，歡喜與失望。在比《腸子》更赤裸噁心血淋淋的場景里，唯有閱讀純粹，不會被外界打擾任何。不時想分享又無從說起，這麼黑暗的故事，應該作為睡前故事讀本，讓一早醒來的妳籠罩灰暗與失望，現世再沒有更重要的事可發生。

　　籌備再籌備，變成身外事，焦慮症到最後，最他媽無所謂，那就這樣吧，再失望再不安穩，也不及噩夢之匣，殺人按摩師和惡童的天真。

　　其實妳想要永遠不老的青春。

　　日期越來越接近。母親嫁女要盛大要風光，要擺酒要影婚照要有花車大紅喜帖，好焦慮。幾乎在同時書店所有前期工作開啟，都有deadline，都很重要，都是第一次，都不是能掌握的。好焦慮，結婚和愛幾乎是一樣的，妳愛他，嫁與他，是妳一個人的事，與他無關。怎么會不是這樣。

　　好焦慮但是好刺激。一旦發現事情變得好刺激好期待事事變成可掌握與發生，這樣就可以了。腦子是滿的，可以寫滿日程表，化妝場地日期人員安排，辦證進書培訓裝修。妳很恐懼，最后不得不面對的時候，就只有面對和進行，因為和愛一個人一樣，妳永遠孤身一人，為自己命運安排一切，直到死。

　　後來她獨自在家，披大紅薄毛毯，Black ship eat the sky，正當邪惡他不請自入，神情正淡然。他在門前聽到睡著，遂開門。

　　但願你溫柔待她，輕聲細語，深淵前的甜與蜜，沖一杯牛奶洗去刀尖血與皮肉，但願你溫柔，說儘天使的語言，像一場夢境來到高潮，輕捂她的口，刀鋒四十五度像你拉大提琴一樣，力度適中。

　　在割下黑髮離開之前，記得說下諾言，綴滿星星的夜空，去遠方種下果實，并一生將她記得，脆弱呼吸，讓你心神寧靜。

　　無冕之王哼起他公路小曲，牛奶白，血漿紅，眼淚透明，我的小呀小公主，永遠永遠不要長大，給妳一頭驢，載滿城的珍珠，長髮黑，，嘴唇紅，眼球棕黃，我的小呀小公主，今天冠冕扣妳頭上，給妳一雙手，接無盡的葬禮。

　　家里用吃不完的蝦干或者瑤柱，加上瘦瘦的冬菇干泡軟了，一起煮玉米羹，放一點螺旋藻假裝是紫菜，打個雞蛋攪散了就可以喝。追加一個西葫蘆炒肉片，兩個人吃完了第二天帶著可以中午吃。

　　離開安定門與小雷他們之后，只好再次回到家對面超市買貴價菜肉，種類很少，下班之后菜籃子總剩下三分之一的淘汰品，韭黃又總是很綠，凍雞翅凍肉凍牛羊肉凍魚蝦，讓人厭倦。

　　而每日中午，新公司同事喜一起吃飯，無論自帶還是外賣，每人都喜歡把自己的飯菜拿出來分，很家庭式。王府井里外賣可選的食物寥寥，百家食都不好吃，偶爾去吃一家香港人開的泰菜，十八塊一個番茄牛肉飯，算是地道。老板每日很勤奮在門口拉客，看到都覺得辛苦。來京之后很少看到有人這么“搏”，沒有帶飯的時候就去吃一吃，隨便聊下。還有樓下的四洲零食店最近又出特價泡面，是目前能吃到的最好吃便宜的泡面了，做宵夜首選。

　　減少去日昌后，愛去吃鼓樓地鐵口的潮州海鮮粥，不時帶朋友去吃，菜式都還正宗。又去吃金鼎軒，點蝦餃牛肉丸鳳爪青菜糯米雞腸粉蘿卜糕煎餃一口氣吃完，像還心愿。鼓樓東大街有皛館，西貢，牛肉丸火鍋和麗江排骨，一一漲價，其實兄弟川菜還好，為什么每次都沒有人肯一起去吃呢。

　　某次碰到愛米與阿迅，說起北京飲食，才發現從前我的挑剔于他根本不算什么，對于99%的北京粵菜，沒有一個可以入他口的，實在難為愛米下廚做飯了。而在我們家，E先生做菜尚可，就是特別特別慢，等到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　　每日若在家做飯吃完要九點多了，外出游玩更完，有時半夜兩點去煮第二天的盒飯，除了吃，近期實在沒有太多關于人生的意義呢。

　　因為公司與中法文化節的關系，前日跑了一趟798，一邊說著笑話，一邊看鬧劇。民間影像獨立論壇上句句是“獨立”，句句是“國際化”，而討論的一小時里每一個提問都像是嘲笑——“可以不這么官方么（民間影像）”，“怎么去獨立展開行為，怎么與投資方協商平衡問題？”“我們沒有投資方。請導演來的時候就掏兩百塊意思意思。”“你要獨立操作，自己解決問題。”

　　笑完出來對面新樓民工咆哮，文化館前導演與外國人，偏執狂與文化藝術愛好者，攝影愛好者與策展人，學術人士與知識份子同臺交流，好不熱鬧。

　　今日去的中法電影節開幕酒會，電影城打造如夜總會，閃爍生光，不知名的明星赤膊上陣，紅地毯有記者圍影便有人停留，微笑經停，揮揮手。我喝下五杯香檳，竟然也遇到相熟的幾個人，只是前戲拖沓太久，電影遲了一個小時上畫，中途離場又甚，幾乎睡去又在開場前醒來。可算沉悶的巴黎故事從頭看到結尾，唯等燈光打開，散場趕車。

　　衣香鬢影，酒色留香，來京有兩年了，才算稍微見識這別樣圈子，一樣靠名片搭救，一樣艷抹低胸為求多矚目，與本場活動，實在沒多大關系。一向如此，我知。幸好流落在書店，至少日后假借文人之名，還不用做騷客。

　　說要停電節源那一小時正大張旗鼓地炒菜做飯。

　　工作上的力不從心是在北京的前些工作慣出來的。

　　氣溫又降，風吹得緊，太討厭。

　　又要到四月，太殘忍。

　　喜帖還是想自己親手寫。

　　下午三點三，跌跌撞撞在繁華街頭，路過無數游客。恍若身份置換。穿過商業街心，廉價工藝品，穿過奢華大堂，閃光燈停留。落魄青年選擇他媽的大電視，選擇人生。到最后他的人生最終也從骯臟的廁所里走出來，迎向那盞讓他出汗的射燈，被眾人圍擁而下。有鮮花怒放，地毯輕盈無聲，隨從無數。

　　長安街，長久安定，盛世太平。美好生活流連若戲。

　　但你若念起，連同往昔一并抹殺這結局。